深门头火并
◆黄 鹂 整理
1949年6月18日清晨,在瓯江口碧蓝的海面上,洇散着一条长长殷红的血带,十几具尸体漂浮在血带中间,随着波浪起伏。航船路过的人们无不惊奇:这么多的尸首死的是谁?怎么死的?原来这是国民党残余部队罗文才的匪军和“O七一二” 队部一艘军舰,6月17日深夜,在深门附近展开激烈战斗所产生的祸胎。他们都是蒋军残部,为什么会狗咬狗呢?说起他们互相残杀的事,先得说一说人民解放军侦察兵林为民。
林为民是洞头斗门村人,1944年他刚满18岁,正合国民党抽壮丁的年龄。为了不给“国军”卖命,他“三十六计走为先”,拿了几件旧衣衫,雇一只舢舨,溜到了温州,不久,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在部队,他人忠诚老实,工作又积极肯干,连里干部很信任他。
一天,首长找他谈话,说:“小林呀,我军准备解放你老家,但对洞头敌军情况还缺少全盘了解,你是洞头人,部队经过再三研究,决定派你去洞头侦察敌情,怎么样,有困难吗?”“没有,坚决完成任务!”林为民满口答应。“那就这样定啦!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作为一个侦察兵,一要细心,二要勇敢。在紧急关头,要机智灵活,能随机应变,千万记住!”就这样,林为民肩负党交给的重任,回洞头老家来。
到洞头后,他挑起卖糖果的担子到洞头、三盘各地去卖。随时,了解敌军情况。
蒋介石逃到台湾后,时时妄想有朝一日重返大陆。他惟一的指望是占据沿海岛屿,作为跳板。于是直接从台湾派一个营的兵力驻在三盘岛,编号为“O七一二”。配有一艘军舰。军舰的主要任务是每隔半个月,去台湾为“O七一二”队部运送军火军饷。尽管蒋介石对这队部有所关照,但总是隔海不便,因而“O七一二”时时感到军饷不足。队部头子张营长为此事苦恼,就设了一个诡计:每只渔船出海打鱼,先要到“O七一二”队部买“片纸”。所谓“片纸”,实际上是一张证明,张营长在纸上写几个字,盖上队部的代号章。就这么一张纸片,要卖15个白银!讨海人哪有这么多钱,不管三七二十一管自己出海,哪知道“O七一二”的军舰在洋上巡逻呢,一碰上没有买“片纸”的渔船,连鱼带网统统抢光。讨海人以海为田,不出海没饭吃,只好借钱去买“片纸”。这样,“O七一二”发了横财。
“O七一二”以为如此可以稳坐钓鱼台,可是好景不长,冤家路窄,偏偏遇着对头人。谁敢来摸他张营长的老虎屁股呢?这个人就是土匪小队长罗文才。他一来。渔民的生产又不安啦。
罗文才是什么角色?他是国民党驻一江山岛队部的一个小队长。罗文才有个叔叔在台湾当什么司令,他仗着叔叔的权势,召集二十多人,趁着乱世,抢了一只乌艚式的机帆船,下海为寇,来到洞头洋做无本生意。渔船遇到它,拿出“O七一二”队部的“片纸”给他看,罗文才根本不买“O七一二”的帐,拿过“片纸”一字不瞧,两眼一睁,把它撕得粉碎,抛入大海,连船带人一起抢了去。渔民家里人没办法,保命要紧呀,只得到处借钱借银,向罗文才求情,赎回人员和渔具。
罗文才和“O七一二”针锋对麦芒的事,被林为民打探到了。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放下糖果担子,亲临虎穴。
“O七一二”营部坐满了一批渔民,林为民首先开口:“张营长,我侄儿的渔船被海贼拉去了,听说这只贼船是从一江山来的,贼头名字叫罗文才,我侄儿他们拿出你们放的片纸给他看,他撕个粉碎,抛下海不算,还破口大骂,说什么张某小子,小小一个营长,有什么了不起!我叔在台湾当司令,怕他什么?他还说,你们回去告诉张某,叫他不要再放片纸啦,若再继续放下去,不要怪我姓罗的无情!”张营长听了,瞪大双眼,咬着牙问:“此话是真的?”“半句不假,不是罗文才亲口讲,我们讨海人谁有虎胆敢蒙讲!”张营长大发雷霆,拍着桌子骂:“娘的,罗文才这杂种,欺人太甚!难道我堂堂营长会不如他?”
林为民见他发怒,再一刀直入:“张长官呀,罗文才虽然有个叔叔当司令,可你是台湾特派的队部,有军舰有兵力,罗文才怎么能与你比!一山容不得两虎,一海游不下两条龙啊,我们讨海人,向你买片纸也好,向他缴鱼租也好,只求一个安字。你给个话,怎么办?”张营长恶狠狠地说:“哼,有他无我,有我无他,你们等着看吧!”他暗中下了命令给军舰的刁队长,找个机会干掉罗文才。
洞头洋刮起大风,渔船出不了海,罗文才在洋面扑了个空,驶到洞头港避风。林为民得知后,买了一些小礼物,去见罗文才:“罗先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罗文才板着脸孔问。
“特来给罗先生通个风。”林为民边说边递过小礼物,说,“初见不相熟,说来便知情,听说前日你们在洋面把‘O七一二’队部的片纸撕得粉碎,此事是真的吗?”
罗文才说:“大丈夫男子汉,我姓罗的坐不改名,站不换姓,假什么?”“嗨,罗先生,你做事有些欠妥。那个姓张的营长说
了,姓罗的小杂种,敢在我张某面前显威风,他不买我的水,难道我去买他的屎!叫他眼睛擦亮一点,我张某不是好惹的,下次再敢来我头上动土,老子对他不客气!”
罗文才听为民这么一说,顿时七孔生烟,说:“张某小子,自称太岁,我罗文才就偏偏在他头上动动土!”
林为民又问:“罗先生呀,你当了官,何必亲自下海受苦,莫非有什么难处?”“说难处嘛,就是粮食不足。不过现在有来路啦,我的船专门在深门口内等,要是有谁从温州买米路过,抓它一二船来补补不足。”林为民探出了罗文才的底细,又客气了一番,方才告辞。
当时温州已经解放,洞头还是敌占区,我军为了截断国民党军队的用粮,有段时间严禁温州的大米向洞头输出。这样一来,洞头便有人用小舢舨到温州、乐清一带买米,乘夜晚返回洞头。罗文才得知这个消息,把乌艚船开到深门内等候。他截住洞温这条主要航线,当然常常得到肥肉。“O七一二”队部随后赶去,却扑个空。
林为民回过头,把罗文才抢米的消息告知了张营长。张垂头丧气地说:“唉,老刁也去了几次,却一无所获。”“哎呀,这是你们人生地不熟。小舢舨是从靠海的山边绕过的,你们军舰大,只能停泊在海中央,当然抓不到运米船。不是夸大口,我带你们去,包你十担八担没问题!”“你能行?那好!给我们军舰带一趟路。”张营长把为民介绍给了军舰的刁队长。林为民料到时机成熟,叫大家最近几天暂时不要到温州、乐清买米。
6月17日夜晚,罗文才的船潜入深门口内等待运米船。“O七一二”的军舰不久也开出港,一进深门就看见一只乌艚船。军舰缓缓向它靠近,高声喊问:“喂!你们是哪里的?”罗文才听
到喊声,探头一望,认出是“O七一二”军舰。他毫无防备地答了过去:“我是罗文才,自己人!”刁队长一听骂了声:“他娘的,是罗文才!”林为民马上接着说:“刁队长呀,它就是罗的贼船。今天他说是自己人,那前日撕我们的片纸,怎么不认是自己人呢!今日有他的米,就没我们的份。怎么样,敢不敢碰它?”
刁队长捋起衣袖,说:“笑话,怎不敢?冤家最怕路头窄,仇人面前眼睛红。张营长早下令给我,今日又挡我海路,是他该死。来!弟兄们,给我干!”
军舰转个大旋圈调过头,一阵火力就吐了出去,乌艚船中有二三人中弹。此时,尽管罗文才喊破喉咙,自家人马,不要误会,为时已晚矣。紧接着,又是一股股火舌腾飞,罗的船中又失四五名。罗文才见事不妙,也就以火还火。两船你拐左来我旋右,炮火猛烈两相迎。罗文才乌艚船虽然火力不差,但敌不过“O七一二”军舰上的军事设备。在猛烈的射击下,罗船上的士兵打死的打死,跳海的跳海,失去了反击能力。直到罗文才他们揠旗息鼓,军舰才缓缓地靠拢,上船一看,只剩一个完好的炊事兵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其余的全部打死。军舰拖着这只乌艚船回到三盘港。
台湾方面后来知道这件事,把“O七一二”彻底整编,三盘岛上这个黄蜂窝随之消逝了。林为民孤身入虎穴,巧施“鹬蚌相争”之计,削弱了洞头残匪的军事实力,为我军解放洞头立了一功,受到部队的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