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呆也不会忘记的童年生活

　　　　　　　　　　　　　　　　　　　　◆柯友永

　　女儿，你今天九个月大了，爸爸抱你打的去做体检。其实从家到指导站走路不过七八分钟，爸爸抱着你不会累。只是以车代步在今天几乎成了习惯。

　　你每天逛街逛超市要好几趟。每天喝多种饮料，吃多种点心，玩各种玩具。有很多人逗你开心。你叶伯伯已经为你拍了两组照片。你从婴儿开始就注定要过幸福的生活，因为社会物质生活提高了。
　
　　有一天，你范伯伯来我们家喝酒，你坐在妈妈腿上伊伊呀呀。我们喝着喝着，说起了我们童年的生活……

　　风景。我们家乡小长坑村三面是山。原先应是一个型大滩涂。祖先依山而居，上山种地，下海摸鱼。后来有了第一道围塘，建起晒盐场，剩下的盐碱地经过土壤改良成了良田。我们称作“海地”，民居逐年下移。夏天将过，满海地皆是番薯绿藤浪，煞是养眼。满山的松树常年青翠，有风来时，松涛阵阵，柔如夜曲，催人入眠，说不尽的舒坦。
　
　 　墓山岭、坑田、石子岙是家乡最美的地方。墓山岭满山翠绿，是我们老祖宗“住”的地方。站在山上，极目远眺，可以看到隔海的九亩丘，半屏山油库。眼皮底下是全村的房屋、田地全景，可谓风水好地方。可是，老祖宗庇佑的地方为什么还会这么穷？我想，有本事出去的人，应该扪心多问自己。

　 坑田在山腰，泥土肥沃，长出的蕃薯又大又滑溜。这里有多个防空洞，有多口当年军用水井，其中最深的一口现在供半村人吃用。走到这里，仿佛进了军事天地。难怪当年我们经常来玩。

　　 石子岙是海口，从我们家看过去那个山口下去就是。夏天我们在这里游水避暑，涨潮的时候水很青深，退潮的时候我们捡海螺、挖藤壶、挖石奶，自给自足。石子岙左边突出的所在叫牛脊背，右边突出再进去那个地方叫杀牛灶，站在灶头看灶膛，里边有一道沟太像排烟通道了。再看灶前，灶口、放风箱的位置都极自然。这处风景外人知道得少，但绝对美。杀牛灶再过去一些，是一个很好的垂钓地。站在钓鱼的地方看过去，邻村的岙仔口象鼻头就显现在眼前。完全可以与桂林象鼻山比美。中间那里有个地方叫墨鱼礁，据说当年墨鱼多的汛期，经常有墨鱼摔到礁上让人捡，故此得名。
　　石子岙的牛脊背加杀牛灶应该有一个较好的传说，但我未能深究。从牛脊背往山上爬到公路上巡着走，这里就叫鼻尾山，是军事重地，现在早已荒了，老农在防空洞养羊。想起电视 剧《刘老根》。我现在没有刘老根的气魄。我希望有心人开发这里，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有完整主题的公园或景点之类。从鼻尾山看过去，隔海相望的是：半屏山拨浪鼓，大中小瞿山。另外在鼻尾山顶有一地方有仙脚印，遥相对应脚桶石那只仙脚印，仙人再踏一步即到半屏山。

　 如今的石子岙已建成一个造船厂。油污满海，我辈后生都不去游水了。二十几年前我们家乡修起第二道围塘，建成较大一个盐场，后来变成对虾塘。几年前，双朴围塘辗转建成，三道围塘福我小长坑，小长坑会兴旺吗？

　　农田劳作。我们家乡小长坑最有名的应该是番薯。柯老师说种番薯要几十道工序，又不值钱。我们少年时会种番薯，晒薯干、晒薯丝、洗番薯粉、沤糕；会种蚕豆，端午节炒豆、打豆纤；种麦子、油菜、甘蔗、西瓜、剑麻。今天的孩子干什么？骑羊车、玩电脑、做奥数。

　　上山。家中没有柴火烧了，我们就上山扒柴，主要是扒松针。用草扒杆敲松树，干黄的松针簌簌落下，一道两边下来，就有半筐。一下午收工，可烧两三天。松针扒没了，就去不是生产队的荒地上锄草装回家晒干，或去裹刺（因为这也是公家不要的），经常双手血淋淋，或被马蜂叮得满脸红肿。最得意的算是干活中偶能采得山楂、荆棘果、黑狗溜溜，或偷摘一颗青桃、青桔。现在满村人家屋前屋后都是红扑扑的桔子，煞是好看，随风掉落的果子也没人检。

　　下海。拣泥螺，抓花蛤、蛏子，抓蟹。印象最深的是涸泽而渔：退潮时，有些小鱼儿没有随潮走，停留在弯弯曲曲的小港湾水里。打着漾儿。选一条不长的小海沟，我们用沟泥筑隔成几小段，用桶或瓢将水往外泼，水慢慢少了，小鱼就聚拢在脚下被抓起放进网兜。只要第一段搞定，其它几段只需放水，人守着，不一会工夫，鱼儿就又到网兜里了。干这个活，虽然腰酸，但乐趣太多了。有两次我们几人决定干点大的抓点大鱼，找了个大洼塘。大家泼了一两个小时的水，才发现塘里有活水进来，就像现在所说的管涌。怎么办？有伙伴说“黑鱼怕水浑”，我们灵机一动，几个人就在塘里扑腾，把水搅浑，不一会鱼嘴都浮出水面呼吸，我们用网兜一点一点抓鱼，心中乐开了花。后来上课学到“混水摸鱼”这个成语，很有感觉。

　　游戏。一是打陀螺。打陀螺我不内行，我哥内行。但我至今还记得那首童谣：“奔能吼，庆能走，松柏摔死狗，臭树半路拗”。“奔”、“庆”和松柏、臭树都是树木的名称，用不同材质做的陀螺，玩起来的效果大不一样。也见过许多伙伴因为玩输了陀螺被人“钉”而落泪涟涟，纷纷请求大人用最好的木材为自己做最坚硬的陀螺。二是守五圈。在门口公路上（那时只有偶尔军车开过，公路很闲）用树枝横着划五道50厘米宽的道，每道上下间隔三米左右，五道中间又有一同样宽的竖道，守第一道的人可以用。全套游戏共10人，五人守，五人突，被对手摸着拈着就算输。输了的守，胜了的突。常有守方说对手衣角被摸到应该算输，但突方指天发誓说没有。这样，突方人员行动时要经常做假动作，如突然收腹等。当年很少人有皮带、松紧带系裤子，一般都是普通带子，这突然收腹的动作，往往会脱落裤子，让人取笑。所以有“萧——腹肚饫，裤领带系不牢”的童谣。守五圈这个游戏对抗性强，比那什么老鹰抓小鸡好玩多了。三是挤油渣。冬天，大家怕冷，纷纷靠在我叔屋前晒太阳。人一多，大家就从两边依墙往里挤，最里面的两人只好分高下，拼命把对手往外挤出去。这就像煎猪油，锅铲子压挤板油，所以叫挤油渣。这个游戏让人暖身，只是肩头衣服磨损严重，常招家长骂声。四是打枪子。朴子树成熟季节，我们从我屋后山砍几支细竹子，锯出中空一段，带节的小段插上用筷子削好的芯当撞针，一支枪算做好了。每人上树捋一袋朴子，找到什么打什么，打牛打鸡打鸭，心里乐出花。有一次两伙伴对打，一人被伤了眼睛，医了几十块钱，给我们留下很深的教训。

　　几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过去了。故乡美好的风景可以期待保护、开发，而那些有趣的游戏却只能在回忆或梦里再过一回了。
女儿，明天的社会物质生活还会提高。但还会有许多人抱怨“没意思”。他们在装傻说不知道原因。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好的“爱好”。想拥有一个好的“爱好”是需要有毅力和恒心的。人的生活不仅是物质的，还要靠精神的。爸爸希望你能有多个良好的“爱好”，成长为一个热爱生活、感谢生活的人，一生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