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乡夜话  

潘志强

　　往日吃罢晚饭，打庭院里一坐，风儿便跟着凉来了。今个儿却觉得闷，拿扇子扇，又惹出一身汗味来，让人厌烦得不知如何去消磨这盛夏之夜。
恰有好友张君相邀，要到渔乡酒家小酌，说是把酒对叙，讨个爽快，确也正中下怀。欣然招“的哥”飚车前往，一路劲风扑面，顿觉爽朗。 
　　渔乡酒家坐落在城郊海湾的小村落里，由几间花岗石垒砌的两三层石屋围城庭院，依山傍水，几张餐桌摆设在石屋内、门庭外和屋顶上，自有夜幕相衬，一番别具。踏着木梯赶早在石屋顶找个僻静处打理入座，免不了点上几盘时下海鲜，两人照着面边饮边拉开了话闸。 
　　张君说起自己的烦心事。前几年，妻子嫌住在老家洞头海岛，地方小，人口少，交通不便，经济欠发达，两个人的收入又差，月工资加起来不足两仟元，守着两间祖上传下的旧房，每日里这儿要供儿子上学，那儿要兑付夫妻俩的人情应酬，往往是捉襟见肘，日子过得实在窝囊。她说有同学在市区部门掌着点实权，是否通过这条门路让她调到市区先谋个职业，然后再图我的工作调动，兴许能求个翻身。对妻子的想法，张君说自己曾一度不置可否，想来已四十出头的人，这些年在海岛翻滚摸爬，总算在单位里混出了个模样，加上近些年海岛建设上得快，先是岛屿架桥相连，续有深水港口筹建，现有浅滩工程即将竣工，眼见得千年孤岛实现与大陆对接，半岛经济圈繁荣指日可待，真可谓有的是事情，有的是希望。更何况还顾及到自己今后的工作调动、住房安置、小孩上学诸多问题。无奈妻子死心塌地的憧憬于一旦去往市区，面包就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个劲地软磨硬泡，硬是把几年来从牙缝里节俭下的万来块血汗钱，塞给她那位同学让他花在疏通调动关节上，算是了却心愿。 
　　如今算来，妻子调到市区已有两年多，落实在市郊的某区管中学任教，属对口调动。虽说工资比以往增了近一倍，私下还带上了几名学生兼职家教，挣了些外块，两年多下来剔除房租支出和其它开销，固然比在洞头时积攒得略快些。可回过头来瞧瞧，这两年多来，东边一个太阳，西边一个月亮，妻子在市区，寡人在岛上，先前近一年还把儿子留在洞头缠着，用妻子的话说是起监督保障作用，弄得手脚忙乱，顾此失彼，常常是父母家吃一顿丈母娘家赖一餐的苦度生计。更为烦心的是，这海岛与市区水陆相隔，每每相惜惦念，心潮涌动，总要借着周末和节假日，乘风破浪，暗渡陈仓，来去匆匆。要是遇上大风大浪或大雾天气，那快艇说停航就停航，让人去不了回不转，干着急。就为这，不知误了多少个周一日上班，挨了单位同事的数落，竟是自讨的没趣。 
 　　这还不说，前些日子妻子又念叨起我工作调动的事来。说孩子也去市区上学了，留我一个人在洞头，既两头开支过大，也确有诸多不便，更是对我放心不下。事到如今，我又何尝不去考虑工作调动的事呢？只是自己在洞头这些年，大小也是个副科级，尚指望着奔头，若要工作调动的话，总得有个相应的位置。可事到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直没遇上合适的单位，实在无所适从，弄得进退两难。
抑或是觉察到光顾着自个儿说话，张君下意识地赶紧打住，接着便是投箸举杯，一番畅饮。 
　　想必是烙在心底憋得慌，按捺不住的缘故，几杯过后，张君 又诉说开来：现今还有件令人伤脑筋的，兄弟你帮着参谋参谋。前些日子妻子向我叨起在市区买房子的事，原先打算调到市区后艰苦奋斗它几年，尽快积攒些钱，再通过住房公积金贷款，不够的话向至亲好友借调一点，留着洞头的两间旧宅出租还债，指望不管大小先在市区购它一间套房安下家来，好歹总算没白挪动。可瞧瞧眼下，这房价一天一个价的尽往上涨，“飚”得让人不知啥时才会叫停，心中实在没底。现如今，若狠狠心硬撑着去买它，恐怕把洞头的旧宅变卖贴补尚要背上一屁股债，这往后的日子又有得操心的；若不狠心硬撑着去买它，看这房价的涨势可让人心中闹得慌！
  听了张君的一番倾诉，我不知如何回应好。只觉得对买房子的事要慎重。虽说不是行内人，却也乘着酒兴作一回参谋。总的说，张君在现今急着购房并不是时候：
一来这市区的房价看似涨了几个年头，现当儿更可谓楞头猛进，可仔细想想，近两年间市面商品房的供量不可谓不多，以目前的经济发展态势和青年人口婚龄状况看，哪来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急于置产的大财东和婚嫁购房的人！这其间定有商家操纵和炒家作祟的勾当！一旦这些玩的转的没啥滑头了，估计这房子的天价也该到了尽头，不至于涨到哪里去，兴许还有下跌的； 二来瞧瞧你老家的旧宅，眼下虽不怎么起眼，但随着洞头即将与市区对接，这房子着实一天比一天值钱，而且洞头的房价现正处于低价位，一旦与市区对接，那深水港区和浅滩工程围堰的大面积土地，势必吸引大量新兴产业的资本注入。到时，随着产业的扩张和人口密度的提高，洞头房价上涨的空间反而更大，尤其是你那两间宅基地，将来把旧房子拆了，翻建成别墅般的楼房，若想变卖了，这价钱把不定高得由你老兄说了算！若用变现的钱 到市区去置换，既不必担心会背上一身债务，又何愁没有舒适的房子呆？
  更何况你老兄在洞头土生土长，对老家的底细是有数的，别的不说，就拿居住环境而言，洞头地处沿海，八面临风，冬似春暖，夏如秋凉，凭的是大海经年不衰的滋润呵护。再纵观金沙碧海，绚丽百川，远离喧哗污染，清逸飘然，可谓风光迷离，独具魅力，这难道不是最适宜人居住的所在？想你老兄即使要往市区里挪动，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买房的事，不如照旧先租用，条件成熟时自然水到渠成，切不可轻易把旧宅甩掉。到时候把它或修整或翻新，花不了多少投入，余下钱去弄辆车子，带上一家三口在“七桥八岛”来回风光，两头受用，既可兴家业，又可享天年，此何乐而不为也！ 
　　 让我这一点拨，张君兴味乍起，连说中听，还一个劲地说今晚非要喝个痛快不可！不觉酒干杯尽，吆喝着重又打点，竟是难以把停。直至夜深过半，店家困倦，伙计们递来眼色催着打烊，实在难以为续，方才醺然起座。 许是先前只顾着对酒相叙，浑然不觉皓月当空，银光涟涟。举目眺望，但见海湾水天一色，鱼排毗邻，行舟穿梭，灯火辉映，与隐隐村廓竞相交融于一派宁静与祥和之中，让人不忍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