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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说“窈窕淑女”
 

假说“窈窕淑女”

庄稼汉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共收集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间的作品305首,后人取其整数,就叫做“诗三百”,从内容上看,可以分成风、雅、颂三个部分,风,是民间诗歌,雅,是贵族文人诗歌,颂,是朝廷宗庙诗歌(鲁迅称其为“拍马文学”是也)。《诗经》的300多首诗产生的时间长(500多年)、地域广(黄河以北到江汉流域)、作者杂(作者名氏大多已失传),因此,《诗经》一产生就引来了许多争议,最集中的有三点,即作诗问题、编诗问题和授诗问题。《诗经》中存有许多疑团,给一些研究者提供了见仁见智的空间。我读过的《诗经》中的诗很少,可能只是一个零头,对《诗经》知道的也不多,属于皮毛,所以,我就把今天要说的可能有些相左的话定为“假说”,就算是吃饱了撑着。
  《诗经》的开篇之作是《关雎》,《关雎》中的经典句子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好,就拿它开刀了。
  先说“窈窕”。
   一直以来,几乎所有的书、所有的人都把“窈窕”解释为“文静而美好”,我以为恰恰相反,“窈窕”是个贬义词,“放浪而不守妇道”的意思。且听我一一道来。
  从字的构造看,“窈窕”是形声字,从“穴”。“穴”是什么意思?岩洞、土窖、动物的巢、死人的墓等等,都是些阴森昏暗幽深冷僻的地方,凡是从“穴”的字也大都与这些特点有关。翻开字典,看看几十个从“穴”的字,除了少数几个现在看起来是中性词,如穿、窗、帘外,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好词,穷、窘、空、窍,窟、窠、窨、窖,窃、窜、窥、窬,没一个是好东西,还有那个“bi”字,从“尸”从“穴”,让人感到害羞,就连电脑的程序设计者也不好意思,没有把它收进智能ABC中。令人奇怪的是,其他的词都是贬义词,为什么单单就“窈窕”两字是褒义词呢?古人造字是很讲究的,特别是后来的形声字,其谐声系统和表义类别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则进行选择和归类的,声旁表示读音,形旁表示意义范围,就是说,“窈窕”一词的意义与“穴”有关。如果“窈窕”为褒义词,那么,好的形旁多得是,如“玉、女”等,为什么不用,怎么就偏偏选中了“穴”做表义的形旁呢?既然选了“穴”做偏旁,既然从“穴”的都不是什么好字,那“窈窕”一词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字的读音上看有几句话好说。“窈窕”一词现在看起来属于双音节单纯词,在古音中却不然,上古音中单音词居多,随着社会的发展,双音词渐渐多了起来,以至到了现在双音词在词汇中占了绝对的上风,这是所有古汉语研究者们都承认的不争的事实。那么,“窈窕”是怎么从单音节变为双音节的呢?这就必须要首先设定原来的单音节词是哪个词。闽南话是直接研究古汉语的重要资料之一,它到现在还很顽强地保留着上古音韵中的一些特色。在闽南话中,有一个词读“hiao”,阳平调(很抱歉,电脑中没有国际音标,只好用简单的汉语拼音将就),这个词虽然已经没有相应的字形表现,但在日常口语中仍然活脱脱地存在,它的意思是专指女人放荡不守规矩。近人曾运乾在进行古音研究时把喻母分为喻四、喻三两类,并从形声字的谐声系统上进行考定,确定古喻四归“定”母,喻三近“匣”母,也就是说,中古以后的语音(包括现在),零声母音节的词有一部分在上古音中要读“d、t”,还有一部分要读成“h”,比如说,“台、荼、笛”与“饴、余、由”,“魂、缓、桓”与“云、爰、垣”,从谐声系统上可以发现这两组字的明显的内在联系,都属喻母字,读法不同,但声旁是相同的,“饴、余、由”属喻四,“台、荼、笛”是定母,“云、爰、垣”属喻三,“魂、缓、桓”是匣母。“窈”属喻三,可以断定在上古音中属匣母,声母为“h”,读音为“hiao”。至于后面为何还多出一个“窕”呢?这也好解释,只要再举个例子就明白。古代有一种虫叫“雕”,雕虫小技的雕,也可以写成“虫”字旁一个“周”,现在读成“知了”,你把“知了”读得快一点就变成“diao”了,当然,用现代普通话读不出名堂,要是用闽南话读那感觉就出来了。同样,把“窈窕”读快不就成了“hiao”了么。这个规律很像古代的注音方法,叫“反切”,如《广韵》中的“耽”,丁含切,取“丁”的声,取“含”的韵和调,就读成“耽”。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hiao”理解成“窈窕切”呢?说不定“窈窕”两字不仅能给“hiao”注音,还能给“hiao”释义呢!所以,我以为“窈窕”的最初含义并非“文静而美好”。当然,要说清这其中的演变规律和演变前后相对应的一些内容,必须要具有很深厚的古汉语知识尤其是音韵学知识,但是,像我这种“半桶水”货色也只能到此为止。

接着说“淑女”。
  辞书上对“淑”的解释是“温和善良、美好”,如“淑女”;而对“淑女”的解释是“美好的女子”,如“窈窕淑女”。我靠!这样的解释很勉强,它的前提是把“窈窕淑女”定位为“相貌美品德好的女子”,“淑女”的含义是紧紧跟在“窈窕”屁股后面的,如果“窈窕”一词的意义出现了本质上的变化,那么,“淑女”一词的含义也必须作相应的改变,我不知道上面对“窈窕”的假说是否成立,如果成立的话,那你这个“淑女”还能“温和善良、美好”得起来吗?前提错了,推出来的结论应该是错的,若是以错误的结论做前提再推理,那得出来的结论就更加荒唐了。退一步说,把“淑女”理解成“温和善良、美好的女子”也不恰当,如果把它跟“外表漂亮”挂钩那还差不多。“淑”字从水,闽南方言中称女人漂亮为“水”,但也没有说这些漂亮的女人品德如何美好。我特地查了以三点水作偏旁的字,除了“淫、洁”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与人的品质有关的字了,更不用说与女人有关,而“淫、洁”中与人的品德有关的义项是后来派生出来的意义,并非是本义。也可以这样理解:“淑”解释为“温和善良、美好”也是后来的引申义,与产生《诗经》年代的上古音时期隔着一段长长的历史长河。可见,“淑女”也不是指“品德美好的女子”。
  再来说“君子好逑”。
  我敢肯定,所有的教科书和工具书都把“逑”解释为“配偶”,所举的例子仍然是“君子好逑”,这种训诂方法同上面的“淑女”如出一辙,没有更多的令人信服的左证,因而也就显得苍白无力。这里,我倒是想很大胆地提出两个假说。假说一,把“逑”解释为“偶配”,当动词用,相当于现在的“追求”,和“窈窕”一联系,也可以解释成“勾引、引诱”,或者可以直接解释为通假字,通“求”;假说二,把“君子好逑”理解为“好逑君子”,属宾语倒装的特殊句式,在《诗经》中,宾语前置的句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如《黍离》中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便是。还有,这个“好”读去声,实际上它一直以来都被人读成去声,“好”读去声就变成动词,“喜欢”的意思。这么一来,把上面的几个假说串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可以这样理解了:一个相貌长得很漂亮但行为品德不端的女人在想方设法地勾引男人。
  我的天哪,这个假说的结论和历来的研究成果大相径庭,与历史的轨迹背道而驰,简直就是反叛!先不管这个结论与历史的真相是否一致,但这种想法确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其结果肯定也是捅破了天,会惹出满天风雨来的!
  最后来说说整首《关雎》。
  《关雎》是《诗经》的第一篇,历来受到重视,尤其是第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几乎成了《诗经》的代称,所以,对《关雎》的研究也至关重要。按照传统的说法,这首诗所咏之事是歌颂后妃之德,这种说法一直到“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被扬弃。其实,稍想一下就可以真相大白:如果是歌颂妃子的话,那“君子”是谁呢?是国王吗?肯定不是,国王想妃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用得着这么“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吗?还费尽心思地弄来一些叮叮当当的乐器,煞有介事地讨好她吗?是国王身边的大臣吗?也不是,大臣吃了豹子胆了,敢勾引后妃?这可是欺君犯上啊,万一事情泄露,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是要脑袋搬家的!那么是那些士大夫或者是普通老百姓吗?更不是,难道他们吃饱了撑着或者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傻里傻气地做一些水中捞月之类的不着四六的事呢?所以,结论是:此诗不是歌颂后妃的。再说,《诗经》对“歌颂”内容的诗大都在音乐来源上有明确的归类,如果《关雎》是属于“歌颂”一类的话,那应该归入三“颂”之中,可事实上《关雎》偏偏出自“周南”,属十五国风,与“颂”毫不搭界。也真是的,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要反反复复地讨论,并拖拉了二千多年。直到二十世纪初叶以后才被否认,真有点匪夷所思。看来,在《诗经》的研究中有许多做法就像老人玩过家家——天真透了。

那么,历来对“窈窕淑女”的研究是否也存在着同样的“天真”呢?很难说,我想应该有这个可能。
  《诗经》中,最有思想内容、最有艺术成就和最富有生命力的当数“国风”无疑,“风”是《诗经》的代名词,它与战国时期以《离骚》为代表的“骚体诗”并称为“风骚”,从此,“风骚”一词就成了我国诗歌的别名。在十五国风中,描写男女爱情的占了很大的比例,但是,这些作品并非单纯的描写爱情,而是借男女之事的描述来达到某种“风化”的教育意义,也就是说,这些作品是通过各种讽喻的手段来表现采诗者的最初的目的。注意,这里所说的是讽喻,而不是赞美。讽喻,可以用一些不同的方法来体现,有的是直接的讽刺,有的是含沙射影的批评,有的是迂回曲折的取笑,有的是正话反说的嘲弄,有的是巧借比喻的警示,有的是借此言彼的规劝,可偏偏就是没有赞美。有的人就是这样,一看到是描述爱情的,就立刻与“赞美”两字拉上关系,比如《柏舟》(鄘风),写一个姑娘自己相中了一个对象,不顾母亲的阻挠,不肯改变注意,于是就有人说,这首诗表现了姑娘誓死忠于爱情的强烈的斗争性。这种说法也许有道理,但怎么不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理解成是对姑娘母亲的强烈谴责呢?“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意思是说,“母亲啊,你怎么这么不通情达理呢!”谁说这句话就是呐喊与发泄而不是不满与谴责呢?话回到《关雎》上来,说不定编诗者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本诗来嘲讽那些“窈窕淑女”们,同时也警示所有的女子要恪守妇道,不要想入非非。
  与《关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静女》(邶风),写一个赴约的男子见不到情人时“搔首踟蹰”的尴尬不安,跟《关雎》中的那个“辗转反侧”的人很像。我就纳闷了,为什么男女之事中这些忸怩作态的动作就一定是男人做的呢?这是哪家的规定?难道女人就不会把自己丰富的情感世界表现出来么?为什么一定要说《静女》中是男人出洋相呢?为什么不允许《关雎》中的女人怀春呢?这样似乎有失公允。说不定《静女》中那个“俟我于城隅”的人本来就是“其姝”的“静女”!这个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君不见,在十五国风的恋歌、情歌中,绝大多数的主人公都是女性,这也许不是偶然的,同样,把《关雎》和《静女》中的主人公说成男性也并非必然,如果《关雎》和《静女》中的主人公不那么“傻里吧唧”自作多情,那么,先入为主的研究者们或许早就把她们定为女性了。
  解释谜团、探索真相都是从怀疑开始的,我的假说也仅仅是怀疑。但是,话到这里,我再也不敢怀疑,再也不敢假说了,因为再假说下去,就有很多奇思怪想,必然就会有许多奇谈怪论,要是有人也像我一样,没事找事,费尽心思地去弄些“依据”来证明我的假说是正确的,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先不管历史会不会改写,天下会不会大乱,就是那些“窈窕淑女”们也会撕下“文静而美好”的外妆,集体发难,群起而攻之,非把我这个“乱臣贼子”剁成肉浆不可!我何必自找苦头往这个难受的茬上撞呢!
  所以,我真心地希望,我的“假说”是纯粹的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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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wlbdkw 发表于 2007-7-6 9:02:00
  Re:假说“窈窕淑女”
 

“逑”字是怎么发展为 配偶、匹配之意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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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婧婧(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0-23 17: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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