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洵

柏 树 舞

疾风，太阳和大海交姘而生的私子

挟着愤气而来，一支狂想曲

以树梢和屋隙为器乐

用他粗壮的手臂为弦、为锤

我站在窗前

读一张大乐谱，心悸地聆听这支天奏

蒙古高原的野牛群被掀到云层

惊慌奔走，乌云如曲中音符飞驰

撞到一颗柏树上扬的怒发

他孤直的树干微摆，是大地的

舞蹈家轻转着身体

树中的君子，展示着树才有的优雅

树皮仓黑，似紧锁的眉头

他保持他一贯冷静的神情

主干未被折断、根茎未被拔起

他还是会严肃地领舞

他在演一出人不能为的悲剧

把暴风邀请

奏响一支人不能奏的雄壮背景乐

高楼听

日烈人燥烟尘腾

我登临高楼顶

听四万八千种声音

宁悦与嘈杂，皆混收我身

鼎沸人车机器，传周山鸟鸣

山寺梵唱撕出争价叫骂

百川清渭水冲汇，冲汇至海

至我小小的扇贝

时间渐长，七尺壳内

贝肉、珍珠、寄菌、石沙渐增

我从高楼上下来，脚旋脑磨

制造出杂响中几种声音

感到日烈人燥烟尘腾

清  闲

上百只塘鸭，游在涟光里

身后拖过几百条金项链

狗母子一对，倒在

水泥道上晒暖

行人的脚步不能将其打扰

它们都比我自得

清闲是一种传染菌

暗潜入我的体内

在六腑间隙，狭窄的地方

一座晚亭正在搭建

冬  莲

一朵单弱的莲，瑟缩在

冰冷湖水中，叫嚣的猎风

刮擦它的体肤，是否

弄错了？它本不该在冬怒长

没有热烈的阳光关照

没有可怜的蜻蜓为伴

连淤泥都在脚下森寒

稚嫩的苞孕在毁灭边缘

它的内心饱含矛盾

命运让它变得孤僻

思想怎不困惑，怎么办？

莲，只能是莲那样裂放

将不合时宜的清香飘散

它被迫将不灭的高洁

摊开，向苛酷的世界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