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巴

                             老强

鹿西位于洞头岛的东北部，距县城17公里，是洞头县的一个偏僻小乡镇。近几年，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不常去鹿西，但每次去鹿西，我总会被鹿西的点点滴滴所吸引、感动和感悟，那里的山、海，乃至一草一木都会引起我的无限遐思。最近去了一趟鹿西，又被一种称做“乡村小巴”的客运汽车牵住了心久久不能释怀。

记得最近一次去鹿西是去年的11月18日吧。那天，太阳并不怎么朗照，但也不怎么冷，感觉不出冬天的味道。我们吃完中饭，聚集在鹿西乡政府的院子里，谈论着下午的行程计划。这时，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转过身子一看原来是一辆崭新的银灰色福特汽车停在乡政府门口。陪同我们活动的乡政府领导告诉我们，在鹿西这两天的活动就由这辆车接送。我被这辆汽车深深地吸引了，原因倒不是它要为我们服务，主要是车上写着的“乡村小巴”四个绿色的大字引起我的极大兴趣。有意思，城市里跑巴士，小小的鹿西岛居然也跑起巴士来了。这样想着，我觉得自己有点唐突，记得有这么一段笑话，一位从未见过大海的内地旅客同一位来自海岛的旅客聊天，内地旅客问海岛旅客：“海岛上能打篮球吗？”海岛旅客说能，内地旅客觉得很奇怪，篮球不会掉到海里吗？在内地旅客的印象中海岛就是小，小到连篮球都不能打。而今我这个想法会不会也成为笑话？鹿西怎么了，难道就不可以开巴士？幸好我没说出来，要不然……其实，鹿西岛早在几年前就开起汽车了，只是还没称做巴士而已，现在也赶时髦叫起“乡村小巴”来了，嘻，嘻，鹿西人真时尚。

我好奇地走了过去，站在汽车旁同驾驶员聊了起来。驾驶员姓黄，已经有十四年开车历史了。他说在鹿西岛开车也有四年，以前开的是面包车，现在这辆车是他年初新买的。我说：“在鹿西岛，有辆车开开就行了，干吗要去买一辆新的。”驾驶员说：“以前公路没修好，路上颠簸厉害，车子容易坏，旧车凑合着用，现在公路修好了，都是水泥路，路况好，我就去买了这辆新的，动力好，速度快，人坐着也舒服。”听了他的话，我真正感悟到这几年鹿西乡村公路建设的大发展、大变化，的确给鹿西人民群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鹿西乡公路建设从2002年开始，到2007年建成通车，线路总里程13．74公里，其中隧道400多米，按四级公路标准设计，总投资2600万元。这些资料，这组数字，不禁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1986年我第一次到鹿西乡，昏昏沉沉乘了近2个小时的船，从一个礁石样的码头爬上来，还得从海边的半山腰走一段好长的小路，到达乡政府已经筋疲力尽了。这还不算，当天下午要到口筐村调研，从乡政府到口筐村要翻过一个山岭，又起码走了三十分钟。最要命的是第二天去最东边的东臼村，我们一大早就出发，翻山越岭，足足走一个多小时。途中休息时我就想，嗨！现在要是有一辆汽车该多好。

　　也许当时我那个想法，许许多多的鹿西人也在想、也在盼。岁月蹉跎，时代变迁，社会发展，鹿西人民敢想敢干，终于梦想成真。公路通了，偏僻小岛响起了汽车声，开起了“乡村小巴”。随着公路的开通，一切都变的方便、快捷。从码头到乡政府，马路平坦，你可以步行、可以坐车，如果你愿意多花点钱，还可以雇一辆人力三轮车，拉着满街跑。口筐隧道通了后，从乡政府到村里步行十来分钟就够了，要是乘车，车子发动机还没发热就到了。从乡政府到东臼要远些，但乘车也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

鹿西公路里程很短，从东臼到鹿西只有十几公里，加上在建的鹿西到鲳鱼礁的车渡码头接线公路，总长最多也不过20公里。但是坐上“乡村小巴”沿途看看风景，感受一下鹿西的山山水水不失为一件美事。

下午2时，“乡村小巴”如约而至，停在乡政府门口等候了，我们坐上汽车向东臼村进发。“乡村小巴”真的不错，里面经过改装，位置比较宽敞、干净，坐着比较舒服，动力还可以，在鹿西这样的海岛丘陵地带行驶，就得选像福特全顺这样的车型，看来小伙子还蛮有经济头脑的。

“乡村小巴”载着我们向东行驶，在口筐隧道口拐上了盘山公路，左转右弯顺着山势蜿蜒前行。车上开始热闹了，大人们相互说笑、逗乐，孩子们则趴在车窗上看着车外的风景，不停地问这问那，大有不把与生俱来的懵懂在顷刻间化解而决不罢休的气势。我静静地坐着，默默地看着车窗外，努力寻找着鹿西的闪光点。车窗外山风猎猎，吹得满山遍野的黑松“呜、呜”作响。鹿西多长黑松，不高不矮，看上去像永远也长不大，但棵棵极富个性，或弯、或曲，或盘、或旋，傲然向上，顽强生长，那墨绿的松叶针似地刺向天空，一根根、一簇簇、一片片，硬是把初冬的山野装扮得绿意怏然、生机勃勃。躲藏在灰白色云层里的太阳，经过云层的反射愈发显得明亮、刺眼。逆光下，弯弯曲曲的公路泛着耀眼银光，彩练似的在山间缠绕、蜿蜒。山下的鹿西村也裹在一片银光里了，依山面海、错落有秩，像一位小憩的渔夫在思索着、酝酿着自己的良思妙计。

“乡村小巴”继续前行，拐过一个山头便进入山坪村。顿时，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平旦的山野，树木葱茏，鸡犬穿行其间，南山水库一泓清水倒映着青山座座。水库前几棵高大樟榕掩映着的清福禅寺，没怎么修缮显得有点苍老，烟火也不盛，但清朝康熙年间建造的悠长历史不禁让我肃然起敬。要不是打小生活在海岛，深深烙在心中抹之不去的海的记忆，我真会觉得我们是在内陆的一个山村里旅行。山坪恐怕是鹿西乡地势最高的村了，鹿西的公路从这里往下，经扎不断村，一直延伸到最东面的东臼村。东臼村像个大捣臼，村子也因此得名。临近村子，我就早早下了车，举着相机一路拍着照片走进村子。村里的房子很有特色，依山而建，呈半环状散落在不高的山坡上，颇有山城的味道。墙体大都用就地取材的石块砌成，有的涂上涂料，有的贴上釉面砖，年代久远一点的则用灰色水泥勾缝，再涂上橘黄、灰白的颜色，显得古朴典雅。村子前面是文化休闲广场，整齐的冬青、挺拔的树木，还有崭新的健身器材、篮球架把整个渔村装扮得生气怏然。据说这里原来是个大海湾，后来建了条海堤才形成这样。广场的外面便是东臼避风港了。港内的渔轮进进出出，悦耳的马达声应和着“哗、哗”的波浪声、渔民们大嗓门的说话声，交织成了独具海岛特色的渔乡交响乐。我在广场上走着、拍着，不时地和休憩的渔民交谈，试图激活第一次到东臼时的记忆，可是无论怎样回忆，怎样搜寻，脑海里仍然是一片空白，东臼、鹿西的变化已经彻彻底底替换了过去苍白的储存。

回到鹿西已近5点，看看离吃晚饭时间还早，我叫司机再把我们送到西南边的鲳鱼礁车渡码头去转转。“乡村小巴”又欢快地跑动起来，左转右拐不会儿便到了鲳鱼礁车渡码头。走出车门，我们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不约而同地喊出了一句话：“哇！真大啊。”绵长、宽广、平坦的水泥地面俨然一块巨大的机场停机坪，从山的这边一直延伸到海的那边。车渡码头伫立在陆地和大海之间，顽强地迎接着海浪的冲击，旁边的引车道像巨人的铁臂般深深地扎进大海，把大海和陆地这对亘古以来就一直相左相克的“冤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表现出配合默契的和谐。我静静地站在码头上，任凭海风呼啸，海浪喧哗，眺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感受着鹿西发展变化的虎虎声势，揣度着鹿西发展变化的美好前景。听说县有关部门正在规划鹿西与县城的汽车轮渡运行方案，实现鹿西和洞头的软连接。到那时，我们这辆“乡村小巴”也会开到县城去吗？我转身走向司机，同他说起了这个问题，司机听后抬头望着远方，笑了笑没有回答。默许就是承认，没有回答胜似回答。面对鹿西发生和正在发生的变化，鹿西人民能没有新的想法，新的举措，新的计划吗？

渐渐泛涌上来的暮霭催使着我们不得不离去，我们钻进“乡村小巴”走上了返回鹿西村的路。这时，我突发奇想，如果说东臼、扎不断、山坪、口筐、鹿西、鲳鱼礁是撒落在鹿西岛上的几颗珍珠，鹿西的公路是一条银线，那么“乡村小巴”则是一根银针把这几颗珍珠结结实实地穿成一串闪闪发光的珠链；如果说鹿西的条条公路是根根琴弦，那么“乡村小巴”则是弹琴少女拨动琴弦的纤纤玉指，弹奏着鹿西发展变化的新乐章。

正想着，“乡村小巴”已经到了我们入住的旅馆。走下车来，回头再看看，“乡村小巴”四个绿色大字显得格外耀眼、富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