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车千里问"七夕"  

                                                    邱国鹰

温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组织骨干会员，沿闽粤线访民俗，登湄州岛朝妈祖，我欣然同往。这个中缘由，不仅在于我曾有几次拜谒妈祖祖庙的机会却未能成行，心存遗憾；还在于心中另有个算盘，想借此行，探寻闽粤的“七夕”习俗，为洞头“七夕节”的本源和变异作一番考察比较。

我国的“七夕节”，从一般性层面看，是一个以民间传说为载体，以爱情为主题，以女人为主角的民间节日，合爱情节与乞巧节为一体。而洞头操闽南语的住民过“七夕”，除保留了这两点外（如当天用木槿叶的汁洗头发，凤仙花染指甲以及当晚在月亮下穿针引线，在葡萄棚架下听牛郎织女相会的私房话等），其浓墨重彩处在于：要拜七星娘妈。当天傍晚，家家户户举行程式固定、内容特定的仪式，祭拜七仙女即七星夫人（俗称七星娘妈），以“巧人儿”饼、七星亭、红龟粿等物化了的载体，寄托对七仙女的感恩之情，对少儿健康成长的祈福之愿，对16岁成人的加冠之礼，多了感恩节、少儿节、成人节的内容，地域民俗特色十分鲜明。

洞头操闽南语住民的先辈，来自闽南。闽南地域的住民是如何过“七夕节”的？

福建惠安县的崇武古城，是此行的首站。当同行的会员们冒雨浏览古城的风貌时，我在城内的关帝庙中向当地人讨教“七夕”习俗。崇武人把“七夕”叫“七娘妈生”，意为七仙女的生日。家家户户在庭院或大门口摆桌烧香祭拜，以带馅的红龟粿和其它菜肴作供品，酒盏、筷子、花粉等都按“七”的数，香也燃七柱。家有小孩的要置请“七娘妈亭”，祭拜完毕焚烧，直到16岁。祭拜撤馔后，供品菜肴重新加热，合家共享。七月七日这一天，小孩的手、脚要系上彩色丝线；女孩子在入夜时会端一盆水在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相会的私情话。这一些，都和洞头一样，所不同的是：崇武人没做“巧人儿”饼，祭拜的时间在中午。

从崇武直驰厦门，入住一家小宾馆，楼层年轻的服务员家住泉州永春县。我县小朴村人的祖先，便来自永春，带来了白马寺、马灯活动的习俗。我先和她聊白马寺、马灯，十分投缘，继而问七夕节有什么祭拜活动，她便噎住了。不过她挺机灵，拿起手机拨号，说：“问我妈妈吧！”她妈妈的答复是：“七夕我们没什么特别讲究，你阿姨那边有祭拜”。她姨妈住南安县，也属泉州市。可惜没能联系上，只得作罢。

在广东潮州考察华侨陈慈簧故居，同行许多人对这座有506个房间、外形呈四马拖车式民居的结构感到新奇，我却对各个房间陈列销售的当地民俗物品产生兴趣。这其中有不少木刻印模，新旧兼有，形状各异；图案阴刻，有桃子形的，有石榴状的，和我们县印“巧人儿”饼的木模印同属一类。经请教得知，潮汕一带，七月七被称为“公婆母生”，是佑护少儿的“床母”的诞生日，家中有15岁以下小孩的，都要祭拜。供品除了三牲 、米饭，必不可少的便是用这些木模印制的桃粿，石榴粿等，一律红色。孩子到15岁，“十五成丁，十六成人”，要举行成人礼，叫“出花园”，祭拜就隆重了。孩子身着新衣，足穿红木屐，吃猪内脏。（意为以后有好“肚内”。肚内的引申义和闽南语一样，即有学问，懂道理。）祭品一般为双数，多的达12盘，但一定要有红粿，有一只公鸡，公鸡头一定要让这15岁的孩子吃。过了15岁，就不必再祭拜了。

“床母”的故事在潮汕流传甚广。说是潮汕出了个很会抚育子女的妇女，被皇帝亲召进宫，把皇子育养得健壮乖巧。有一天，听说皇帝亲自驾临前来看望，她很害怕，慌乱中躲到皇子床底下不敢露面，结果被闷死了。皇帝十分惋惜，下旨封她为“床母”，做天下孩儿的保护神，主管婴幼儿的生命和健康。民间俗称“眠床脚婆”。“床母”和妈祖一样，也是从女人变为神的，这在讲究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是相当难得的呀！

从潮州重回福建莆田。登湄州岛前，利用候船的空隙，我找在码头附近卖香烛祭品的老妇人攀谈。这码头所在的文甲镇，相当多的人讲闽南话。向老妇人问起“七夕节”拜“七娘妈”，她连声说：“拜呀拜呀！我们这里有七娘妈庙，庙里有七娘妈大幅图像，图像前的香炉，大噢！七夕一整天有人到庙里祭拜。用什么拜？都是煮熟的菜啦。”她还说到，除了七夕，平日家里小孩有发烧咳嗽的，也去拜，供品很简单，生鸡蛋二个，熟鸡蛋二个。我奇怪地问：“怎么，四个鸡蛋就够了？为什么只用鸡蛋？”她讲不出个所以然。我想：收最简便的供品，给人最舒心的宽慰，这七娘妈倒真能体恤民间疾苦，是实实在在民间保护神啊！只可惜这么有趣的习俗却没能问出缘由。作为答谢，我向老妇人买了香和纸箔，过海敬妈祖。钱花得不多，心意是诚的。我以为，妈祖和七娘妈一样实在，也是不愿意众生有过重负担的。

湄州岛的住民对“七夕”没什么讲究，问餐馆厨师，问旅游物品店老板，问居家的妇女，都一脸茫然。倒是在返程船上，巧遇台湾云林县西螺镇朝拜妈祖的一个组团，与我邻座的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六十开外。我们用闽南话闲聊，得知他们那里也在七月初七拜七娘妈，只是祭拜的仪式、地点较机动：有在家中拜的，也有到庙里拜的；可在中午拜，也可以在傍晚拜。供品除家常菜肴，还有油麻饭、公鸡等。

四个轮跑千里路，一张嘴问三个省。四天的汽车旅程，收获颇丰，也就不觉得累。一路问过来，尽管调查面还不宽，发掘点还不深，但对于“七夕”习俗的比较，至少可得出以下三点结论：

其一、“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同一个“七夕”节，不同地域有不同的内容，差异性很大，真可谓绚丽多姿，各有特色。也正因如此，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才如此博大精深。

其二、不同地域的“七夕”习俗之所以不同，原因很复杂，民间传说载体的不同是其中原因之一。从这次考察来看，除了大家最熟悉的牛郎织女爱情传说，还有佑护婴孩的“床母”即“眠床脚婆”的慧女传说。而闽南一带和洞头的“七娘妈”即七仙女救助人间疾苦的感恩传说，又有不同。其故事梗概是：玉帝听下凡回来的王母娘娘禀报，人间用糯米加蛎灰砌坟墓，糟践五谷，大怒，下旨让人间大旱三年，颗粒不收，出现人吃人的惨况。七仙女也下凡，查明了真相：原来用糯米砌坟的是恶财主，人间穷人多，只能靠野菜糠饼度日。为不违玉帝旨意，七仙女教人们磨米成粉，做“人形饼”来吃，终于避过了灾祸。人们感恩七仙女，年年“七夕”做“巧人儿饼”，扎七星亭。三个传说各有千秋，“七娘妈”传说尤具民间智慧。

其三、相比较而言，洞头的“七夕”节，仪式最完整，内容最丰富，特色也最为鲜明。优秀民俗文化，展示了这一地域文化和生活的风姿，是珍贵的精神财富。所以，充分发掘洞头“七夕节”的民俗文化底蕴，彰显其特色，与百岛旅游有机结合起来，便大有文章可做。县旅游局、东屏镇正在尝试，相信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