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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岛刊物
| 竹屿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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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屿记忆
庄稼汉
掐指一算,这已经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学校准备组织教师到竹屿野营,工会干部话音一出,呼啦啦举起了几十双手。第二天,准备了食品、水、帐篷等该准备的东西,大部队浩浩荡荡向竹屿进发。乘着一只小木船,在海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后,双脚终于踏在竹屿的土地上。于是,掀开了孤岛生存难忘的一天一夜。
从登陆点到目的地有一段距离,需要翻越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包。年轻人有时很无畏,有时很懒散,为了避开这座山包,行军路线选择了半山腰一条不是路的小路。原以为抄近道可以节省时间和体力,可是,上了路之后才觉得麻烦大了,那根本就是一条连山羊都不能走的路。原路返回吗?没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拱。先是爬过一道足足有六十度斜的山皮(注意,不是山坡),山皮上尽是风化的细石,像沙子一样,稍不留心脚底一滑,就会滑到山脚下,山脚下是黝黑的礁石和白花花的海浪,如果有一人滑倒了,就会连带许多人一起滑倒,后果可想而知。而且,身上背着吃的用的,旁边还要照顾女同志和小孩,心总是绑在小腿上的,不过,男人的英雄本色倒是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刚从滑溜溜的山皮上喘过气来,眼前又是一道坎坎的山坳。山坳里是一片密密的灌木丛,阳光很灿烂,但灌木丛里竟然看不见一丝阳光,可见林木之茂密了。在这样的地方行走,彷佛让人感觉到是在非洲丛林或是在太平洋岛屿上探险,虽然没有豺狼虎豹的威胁,但还是担心,而且,树丛中的蜘蛛比日本鬼子的岗哨还要多,没准会从某个石头缝里突然钻出蝎子毒蛇什么来呢。行进很艰难,很缓慢,几百米的距离居然走了近一个小时!然而,心情是愉快的,既有鲁滨逊漂流的惊喜,又有盘古开天地的创造感和成就感。孤岛野营,图的就是这份感觉。
走出山坳,眼睛一亮:好大的一片草坪啊!
草坪真的很大,估计有一个足球场那样大,小小岛屿有这么大的平地,真是难得,在洞头群岛的一百多个岛屿中,很难找出第二个来。草坪不太平展,但很舒缓,有点像高尔夫球的场地,这让人联想到男人的脊背,宽韧而厚实,有凸凸的肌肉,有硬挺的脊梁,还有优美的线条。草坪上的草很长,很密,足足有半尺长,一株挤着一株,老的还没死去,新的又毫不客气地挤出来,整个草坪就像是一块厚厚的地毯,重重地把身体摔在上面,不仅不疼,还会像摔在弹簧上一样,悠悠地弹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便软软地贴在了草根和泥土混杂的气息之中了。沉醉片刻之后,年轻人的热血又沸腾了,抛出足球,肆无忌惮地在草坪上狂奔起来,把刚才爬“山路”的惊悸和疲惫抛到了脑后。想起来真滑稽,在这个弹丸之地的孤岛上玩足球,是不是对窝窝囊囊的中国男足的最大讽刺啊?
进餐时间到了,那可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晚餐啊。随身带来的食品不多,没关系,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就有几个爷们到海边捡了许多海螺之类的东西,还钓了几条个头不大但活蹦乱跳的鱼。架起篝火,摆上烧烤的家伙,不一会儿,空气中游出了一阵阵撩人食欲的诱惑。火苗上飘来扑鼻的香味,火堆边忙碌着青春的身影,红红的火苗映着红红的脸庞,脸庞上荡漾着欢快的笑声,整个晚宴就让形声色味给包围了!悄悄走到半山坡上,往下一看,呵,这是一副怎样的图画呀!周围的海面已经变成了黛色,像深远的大草原,篝火、人群、帐篷、笑声,宛然就是草原上游牧的部落!有人吹起了口琴,悠悠扬扬地飘拂在夜幕中的海面上……
入夜,因了海的喧嚣,梦境似乎一直醒着。突然刮起了大风,凭着经验判断,风力至少有九级。帐篷被吹成了扁瘪的葫芦状,有一个帐篷断了绳子,竟然像空降兵的伞一样,被大风卷得满地拖曳。只有把营地从草坪转移到山上了。
山上是一片矮矮茁茁的黑松林,用脚跟踹出了几块“平地”之后,硬是在松树和松树之间挤下了几个帐篷。帐篷里临时组成了新的主人,原来的“建制”打破了,不分男女,和衣而卧,挨肩擦背地挤在一起,互相关照,互相鼓励,这就是和谐!喧闹声渐渐平静下来,这时才发现,情急之下,丢落了许多家什,于是,嘈杂声又此起彼伏。回想营地大转移的场面,状况虽然有点像关云长的败走麦城,但心情是乐呵呵的,欢笑声成了夜色中的主角。这才叫做野营,这才有刺激,假如野营也像在家里一样,鼾声如丝如雷,那还有什么味道呢?
天色渐渐发白,几乎所有的人都钻出帐篷,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期待着本次野营的最后一次高潮的到来。遗憾的是,昨夜的大风还在身边留恋,还没有心甘情愿地彻底离开,天气阴阴沉沉的,海面灰灰蒙蒙的,我们没有看到海上日出那壮观的一幕,没有等到那令人心动令人振奋的一刻。不过,却给我们留下了另外一种等待和期盼。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那似乎太完满,完满得近乎完美;只有留下一丝缝隙,才会渴盼从缝隙中射来阳光,只有留下一片空档,才会在空档中去追求新的目标。于是,便忍也忍不住地叫了一声:“竹屿,我还会来的!”
回程是沿着山脊往下走的,有路,走得很顺当。所谓的路,是在松树间砍出来的,与其说是在路上行走,倒不如说是在松树间穿梭,有的阶段甚至是在松树枝和松树枝的拱覆之下,像走迷宫穿隧道一样。在这样的意境中,我们又拣到了新的乐趣,一夜的疲惫全没了,好像被海上的风给吹走了似的。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把一串串的笑声留下来,算是对竹屿的回赠,也算是在竹屿上埋下的记忆。
竹屿记忆已经二十三岁了,我相信,它的寿命肯定是二十三岁加上我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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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wlbdkw 发表于 2008-7-30 17: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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