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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岛刊物
  欢喜(外一篇)
 

欢喜(外一篇)

立松 


只要心是欢喜的,便会在尘埃里开出一朵朵小小的花来。

----题记

日子总在疏懒中飞逝。流光中,心慢慢地变得僵硬。有人说,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里,空气里传播着一种比“非典”更为厉害的病毒,叫做“冷漠”,并且中毒者众,极少幸免,渐渐地,大家也都适应了,习惯了,且不再觉得不适。而行年渐长,突然又愿意相信一些事了,比如善良,比如真诚,比如美好,比如春天草叶间的絮语,比如夜半梦中的呢喃,比如红尘俗事里的一点点欢喜----

 

 

 

下午三点零四分,花开激动无比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佛光!佛光!”

她在峨眉山上,巧遇佛光。

早晨醒来,看到她的短信,她在哥哥家,今天要去峨眉山,她说:“要是你在,我们就一起去了,多好。”时间是昨晚八点多。昨晚我累了,早早就睡了,早晨看到这条短信,觉得这妞好多余,明明知道我去不了,还眼馋我,什么意思么!懒得理她,也不回短信。

她说:早上在山下,还是雨纷纷,没想到爬到山顶,雨住了,天晴了,佛光也现了。话声未落,佛光已逝。

花开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给她佛光,她自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花开的事业、生活,都遭遇瓶颈,她需要好运气,而我呢,好运气,我正需要----谁不需要呢!于是在佛光一现的第一时间,花开给我电话,与我分享她的好运气,分享她的激动和欣喜。

花开不知道,遇到她,就是我的好运气了。

红尘中,这一道佛光,让心生欢喜。

 

 

 

“昨天到佛灵寺为灯花点灯,保佑她头不痛,好睡觉。晖”

短信是花开转发来的,看到晖的名字,一时间有些迷糊,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哦,原来是秋千。

认识秋千的那个春天,正闹着失眠症,痛苦无比。每夜在网上逛来逛去,偶然进了一个音乐网站,听了好听的音乐,心血来潮灌了一番水,没想到惹来众怒,被该网站的粉丝群起而攻,秋千就在其中,狼狈撤退后,秋千追了来安抚我“受伤的心”,一来二去,就成了QQ好友,虽不常聊天,却也经常关注,后来她的一些朋友加了进来,有花开、幻彩、依然,还有雪人和淡之美,与花开的牵牵扯扯,就缘于此。后来花开成了生活中的朋友,秋千却还是网上的好友,淡淡的君子之交,不留电话号码,不见面,且在网上见了也不

常罗嗦。

那个春天的失眠闹得这班朋友惶惶不安,出尽法宝。秋千在乐山,乐山的大佛闻名遐迩,她便特特到佛前为我点灯。我不懂点灯是什么意思,花开说,她们当地的一种说法,在佛的哪个部位点灯,就可以消除哪里的病痛。失眠是脑袋的事,所以要爬到高高的山上,把灯点在佛的头部。

乐山大佛很高很大,至于有多高大,我也没什么概念;灯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点着,我也不甚了了,但我知道秋千点灯的时候必是费了一番心力的。那个春天的失眠怎么了结的都不记得了,却记住了秋千的这份心意。

今年春天,睡眠出奇的好,好得完全不记得曾经暗无天日的失眠的日子,而秋千却惦记着。

红尘中,这一盏灯点着,让心生欢喜。

 

青壳鸡蛋

 

下班后在办公室记“流水帐”,磨磨蹭蹭到天黑透才想起绿袖单位的传达室里有海上雨寄来要带到杭州给叶语吃的东西。

海上雨是个天才。她会做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会刺绣会打毛衣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活,我常常想,她到电视上跟那个刘什么伟PK一番,绝不会比他逊色,电视的收视率一定节节攀升。

海上雨的绝活之一是做阿胶糖。阿胶味重,难吃,她的女儿正长着的身体却需要它。海上雨便琢磨出一种做法来:先把阿胶放水里用慢火煮透,再把炒好的芝麻、花生、核桃仁倒入搅拌,至阿胶粘度适宜,起锅放平底盆里,冷却后放入冰箱,待凝结成块时,切成小块,阿胶花生糖便应运而生了。

她女儿吃着她的种种“绝活”,长得健康乖巧可人。

叶语这阵子身体不太好,老感冒,海上雨知道了,便想如法炮制一番,于是准备了种种“绝活”托人带来,还带了几个青壳鸡蛋。

绿袖去出差,顺便当起了运输大使。一路上,她颤微微地抱着,生怕磕破鸡蛋。

到传达室,懒得下车,便让传达室的人把袋子拧来便走,回家里打开一看,里头全是些垃圾快餐,一眼便知是哪家孩子春游的“粮食”,急急忙忙送回去,到传达室到处找,才在角落的桌上看到绿袖描述过的盒子。为免再次弄错,当场打开来验证,几个青壳鸡蛋稳稳地躺在中间,身下垫着红枣和猪肉脯。一路车马劳顿,却一点也不曾破损,绿袖说,是得利于“苏氏包装”好----海上雨姓苏。哈,绿氏母鸡式的运输也颇见功力啊。

青壳鸡蛋是海上雨千里迢迢从苍南乡下搜购而来,据说比普通的鸡蛋滋补。海上雨说,数量有限,一半给儿子,一半给女儿,想着好幸福。

红尘中,这几个青壳鸡蛋,让心生欢喜。

 

半瓶汽油

 

那夜风起得突然,与花开、菲儿从朋友家忙好出来,风旋着转儿,呼呼声如群狼的低吼。白天天气晴好,爱美的我们都换上了春装,这会儿可有得受了,夜黑风高,菲儿要去妈妈家睡,不忍她三更半夜独自回去,便让花开在酒店大堂里等着,我用我的“黑骏马”驮菲儿回去,再来接她。

去菲儿的娘家要上一个很徒的坡,再下一个小小的坡,上坡时“黑骏马”开足马力突突地上去了,勇猛无比,到下坡时却突然熄火了,再怎么也打不着火,猛然想起,是不是又没油了?油表失灵一直没好好修,这样的失误发生过几次了,这一次最惨,月黑风高,更深夜半,找谁救急啊!与菲儿站在路边,一筹莫展,风扎进裸露的脖子,寒意侵体,菲儿穿着单薄,瑟瑟发抖了,我让她先回去,离她妈妈家不太远了,她怎么也不肯,帮我想着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呢,把车子扔着,打的回去,明天再说吧,却没有出租车经过。与菲儿相对无言立在风中,束手无策,一时间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心下惨然,那几天,心里正有满腹说不出的委屈,满心里只觉得人世的荒凉,平日掏心掏肺待着的,最后却伤你最深,泛泛而交的,又怎么可以夜半更深打扰呢?泪珠潸然而下。

菲儿打电话向她家亲戚求救,那人睡意正酣,也没太明确的答复,只怕是以为在做梦,转个身又睡了。因为平时不太“铁”,又是半夜求人,自觉理亏,菲儿也不敢太强调,只好不抱太大希望地等着。等了许久没有动静,正待想其它办法,那人却来了。找矿泉水的瓶子,又到自己的车里倒了半瓶油,费了些功夫,他说。

红尘中,这半瓶汽油,让心生欢喜。

 

 

黄 桷 兰

 

 

从两岸咖啡出来,夜已深了,雨疏疏地落着,菲儿、花开和我,没精打采地走在异乡的街头,跫音在暗夜里分外响亮。

忽然,花开停住脚步,喊道:“黄桷兰!”

伫足而待,果然,一缕淡淡清香萦绕过来,花开雀跃起来,奔着去找花香的来处。原来街头的行道树,叫做“黄桷兰”。

踮起脚尖帮花开把枝条拉下来,她摘一朵嗅一嗅,再摘一朵嗅一嗅,每摘一朵都要先嗅一嗅,再摘下一朵。是不是刚摘下那会儿特别香些?

问花开,她居然说:“没觉得!”

“那为什么不先摘好再慢慢嗅,不知道我抓着枝条手酸吗?”

花开没心没肺地笑了:“这不没想到吗?”

晕!

花开把满把的黄桷兰放我裙兜里,又在我的发辫上插上三两朵,我也要在她的“鸡窝头”里放几朵,她不干,怕弄乱她才新做好的“鸡窝头”!

 “鸡窝头”还怕乱!不行,“鸡窝”香才是真的香,非插上不可!追着她要替她插花,她一边跑一边囔囔:“不插不插就不插!”菲儿在一旁“咯咯”地笑。追不上,回过头来没好气地骂菲儿:“咯什么咯,跟老母鸡似的!难听死了!”

菲儿大叫:“你这坏女人!说什么啊!”追过来打我。

“谋杀啊,救命啊,花开!”

一路追着跑着,回到家里,三人都湿透了,还什么鸡窝头啊,整一个落汤鸡!

裙兜里的黄桷兰掏出来,放在卫生间的口杯里,洗澡的时候,一阵阵花香散发出来,拿了一朵轻轻嗅着,香气似有若无,喷头温热的水溅到将开未开的花朵儿上,细长的花瓣不胜重负似地微微开启。花瓣是乳白色的,微带着些黄,四个花瓣一样长短,一样大小,簇拥着细细的花蕊,像四只小天鹅,只待音乐声起,就展翅翩翩。

花开说,串了来戴,可做项链,可做手链,也可当手机的挂链。

不管是形还是神,这花儿,都不逊色于那些个钻石珠宝,甚而还胜其三分香呢!

花开拿了装棋子的粉色布袋子来,花儿一朵一朵被塞进去,成了黄桷兰香囊。我也有一个同样的小袋子,但我不用,只拿细绳穿了一朵,挂在脖颈上,招摇过市。

那是春天时的事了,春天早已去了,那个春夜,却一直记着。黄桷兰,也这样留在记忆里。

 上班的大院里,也有三株黄桷兰,已长到三层楼高了,站在绿袖办公室前的走廊里,伸伸手几乎就够得着她的枝条,但那个春夜之前,每次从她的树荫下经过,每次从她的枝条边经过,都不曾发现她,更不知道她叫黄桷兰。好在她不在乎我们知道与否,一日一日兴致盎然地开着谢着,让我们一不留神就忘了她的存在。

就这样,到了秋天,又到了霜降,那天跟绿袖在走廊上谈天,那黄桷兰居然盛开的盛开,含苞的含苞,一付置四季变幻于不顾的超然。她是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四季不败?问绿袖,哪知这样冰雪玲珑的人,也一样没心没肺,居然说:“晚上加班时常闻到一阵一阵的香,却不知道冬天开不开花。”

花自开自谢,人自来自去,唯独我多事了!

 

两 枝 腊 梅

 

那两枝腊梅还在杯里插着,却早已枯萎。

枯萎了的腊梅,花瓣和枝条一色,黑乎乎的,似铁。花瓣虽有些萎缩,却不零不落,依然毫不含糊地保持着盛开的姿势。黑色的花,听说也是有的,但稀少而名贵,平常不易看到,我从不曾看过,闲时偶尔会做做无厘头的遐想。腊梅开始枯萎,颜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曾想,黑的花大致也是这个样子吧,可能会多些水灵,娇嫩些,没有腊梅的这股沧桑气吧。多了沧桑气的黑色的腊梅,不会因黑而名贵,却让人心里隐隐地发疼。

两枝腊梅,只有三四寸长,密密地挂了四五朵花,采来的时候,花是嫩嫩的黄,其中一枝,还有一个小小的旁枝,枝上也脆生生地挂着黄黄的蕾。两枝腊梅,颜色虽都是黄的,花瓣却不一样,一枝是圆瓣儿,像桃花,另一枝,却是尖瓣,类似矢子菊的形状。在腊梅树下看着的时候,并不曾发现其中的区别,只不停地嗅着那沁脾的香,只不停地拿手机拍着那妖娆的媚。采时怕被人发现,匆匆放进装了不少零食的袋里,到了住处,拿出来把玩,才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腊梅。

居住的小岛,冬无苛寒,夏无酷暑,不适合梅树生长。外出旅游,曾去过几处梅林,因去的时节不对,看到的只是枝干黝黑的梅树,并不特别,没有留下印象。那天在杭州,恰逢杭州今冬的第一场雪事,便兴了踏雪寻梅的心思。可惜,飘在空中的雪花,落地便被雨化了。踏雪不成,寻梅也可以的,但带去的袄子不小心落在车里被带回家,衣衫单薄的脚步,在霜风冷雨中缩了回来,心中不无遗憾。听说住的招待所的院子里有几处腊梅,便趁外出采购食物的时候独自寻了去。

远远看着那腊梅,以为是早春萌了嫩芽的树,不敢相信腊梅花会如此细碎--没见过腊梅时我想象的腊梅是错开在寒冬风雪里的桃花。桃花盛开时,我置身其间,只以为被一团粉色的烟霞笼罩,腊梅呢,应该也如烟如霞般的轻灵飘忽吧--但我又确定是,“为有暗香来”,一缕淡淡的香,远远地萦绕过来了。

腊梅在石阶的旁边,拾级而上,便可与它平起平坐,花枝就在眼前,可以毫不费力地与它亲密接触,那曾误以为的嫩芽,近了看,是一条条骨朵分明的花串。那么细小的枝条,似乎是毫无征兆,却又不约而同地开出一串串的花来。带雨的花瓣薄而透,没有桃花的粉嫩,却黄得鲜亮,黄得干净利落。拿了手机左拍拍右拍拍,咯嚓咯嚓一声声,就像是放大了的冷雨打在枝条上打在花瓣上的声音,有些疼,又有些凄清,终于忍不住伸手折下小小的一串。回去的路上,又遇着一棵腊梅,在树下小站,清香浪似的,起起落落,绵绵不绝,于是又折下一串。

 那夜,昏沉沉地睡梦中,清香不时清晰地侵入,听到自己模模糊糊地叹息:好香!啊,好香!

回到家里,找瓶子插花。鱼儿曾送我青田石雕的小花瓶,浅鸵色的,雕功细致简洁,十分小巧可爱,一直没插过花,这次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可惜,这腊梅花枝太细太短,并不合适,只好拿透明的一次性的塑料杯代替。好在这腊梅并不因没有精巧的花瓶而有所不同,只一味地散发着香。一连几日,一下了班,就忙不迭地回家,忙不迭地坐在被窝里,静静地在清香中悄悄地喜悦着。

枯了的腊梅,自是没有了香气,我每天仍然给它换水,有时夜半醒来,天冷不想伸手翻书,便不动,只盯着这腊梅儿看,心里便模模糊糊地起了些情愫,有些柔软,有些酸楚,有些欢喜。

 

 

 

新换的单位小,人少,地盘儿也小,来来去去几张面孔,上上下下几坪儿地,事不多,没有压力,同样也没有挑战性,人也无精打采起来。日子过得很有些无趣,漫无所寄,又漫不经心。不经意间,秋天过去了。偶然从窗外,看到一片片渐渐黄去的叶,如秋风中一枚枚飘落的秋心。菊黄未曾见,桂香未曾闻,就到了立冬。立冬过后,第一个寒流袭来,冬天就露出狰狞的面目。穿着厚厚的寒衣,却依然彻体冰寒。

单位里有个小小的院落,大部分被水泥地掩成停车场,两侧各留有一小块地,种了些花草,这时节少有花开,这地儿也贫瘠,仅见两朵深红色月季,又小又单薄,在角落里在寒风中楚楚可怜地瑟缩着。几盆铁树长势不错,张牙舞爪地向水泥地争了些许地盘,一些没什么特色的盆景挤挤挨挨着,杂乱无章,没有丝毫的美感,每日停车取车从边上过,却从未多看一眼。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却刺骨地疼,匆匆停好摩托车,一心想奔着空调、暖手袋而去,却有一股甜香飘来——桂香!心里闪过这两个字,又很快否定了,那个桂花成阵桂树满垄的城市里遍寻不着的桂香,那个季节被错过了的桂香,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我是太想念那桂香了吧?甩甩头,甩开幻觉,正待迈开步离去,深深浓浓地飘过来一缕,像少女掩在衣袖里的薰香不经意抖开,像潜藏在季节深处的记忆氤氲着些许迷醉些许酸楚的飘缈,把捏不住,抓持不着;紧接着浅浅淡淡一缕,像笼在暖手盆里的炭火,星星点点传递着暖暖的余温,随风而泯灭,而凉去……闭了眼,等着再一次被迷醉,却再没有了。

墙角两棵小小的桂树,瘦瘦弱弱的,带些病态的干枯,枝叶泛黄,米白色的桂花点点掩在枝丫间,不显山不露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花,甚至认不出是桂树。可它就是桂树,就是开着花的桂树,就是飘着香的桂树,就算赶不上季节的脚步,就算香气不成规模,枝叶不具轻盈,就算没有留住过任何目光的关注没有停驻任何匆匆的脚步,就算不占天时地利人和,可它一样从从容容花开花谢,一样自自在在香飘香散,它本本份份地开花散香,只因为那是生命的过程。

它是拼却所有要香这一次,让我了却错过一季桂香的遗憾的吗?它是谁借了来让我醍醐灌顶,猛然开悟?

 

柿 子

 

有些日子没看到母亲,那天一早便回娘家看她。

母亲邻居家的杮子树上,红的半红的杮子挂满树梢,摇摇欲坠。这村子只剩些老弱病残,对这一树累累的硕果只能望果兴叹,无能为力了。我便摩掌擦拳,跃跃欲试。母亲找来袋子,邻居大爷拿来长竹竿,我拿着它对准树梢一阵猛击,可不是打烂了那些成熟了的,就是击落下来跌烂了,半天无一截获,想上树试试,可恨穿着裙子,又有恐高症,打小就不擅此技,只好悻悻然作罢。打电话给三哥哥,让他立马赶来,哥哥不明就里,匆匆到了。

哥哥身手了得,三两下就上了树,又手长腿长,左一个右一个,没多久,小半袋半青不红的杮子在白色的背心袋里若隐若现。

邻居家大婶又递来装有网兜的长竿,我拿着它,挑选些个大的疏落的下手,先把网兜上的铁架子贴在树枝上,向杮子的方向轻轻往回扣,一个落网,再找准一个,如法炮制,又一个落网。呵呵,管用。

跟哥哥和母亲拧着一大袋胜利的果实回家,挑了两个熟透的来尝尝,杮子个不大,却有很多籽,吃着有点涩,哥哥笑道:笨妞,打的的钱够你买一堆甜杮子了。

想想是有点划不来。可总觉得不一样,后来问花开,花开也说那是不一样,呵呵。

拧着一大袋子到办公室上班,同事七嘴八舌传授“捂”杮子良方。下班的路上,买了两个红苹果,回家后,忙不迭地找纸盒,却找不到合意的,团团转,看到一盒还未拆封的红酒,急中生智,哈哈,就你了!把红酒从盒子里拿出来,盒底铺上报纸,先放几个青一些的杮子,放进一个苹果,再放杮子,再放苹果,最后把半熟不熟的放在最上面,盖上一层报纸,又找来几条毛巾盖住,然后关上盒子,放在厨房的角落。大功告成。

周末出门两天回来,一头就冲进厨房打开盒子看看,杮子似乎红了一些,摸着,却还是硬的,是不是不够暖?重新盖好,再把它放进厨柜里。

哥哥笑道:放被窝里熟得快!

要包上棉被?

太麻烦,再等些日子吧。

每天下班后都打开看看,轻轻捏一捏。一连三天,似乎毫无进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着,独自笑了。

晚上,跟菲儿在家上网,猛想起杮子来。冲到厨房,打开盒子,一层层掀开,呵呵,居然有几个红了、软了,大喊:菲儿菲儿快来看!菲儿半天才放下手中的聊天,过来看我蹲着摆弄几个小不拉叽的杮子,说:晕,还以为是什么呢,我又不吃。又扑回网上去。

杮子个不大,圆圆的,蒂叶比较大,一掀开,就掀去一大片杮皮,一圈五六个杮籽露了出来,一掰二半,剔了籽,杮子肉所剩无几,却极甜。

上帝说:惩罚他,让他有杮子无人分享。

我慢慢吃着杮子,偷着乐。

 

明 茶 叙

 

我们把盏对坐,品饮着西湖饱满的清香,在八月柔美的夜风里。

正是国庆黄金周期间,白堤上,游人如织。夜的风,轻而柔,撩拨着四散的发,层叠的裙裾,凌乱的,翩然的。两侧的湖水轻漾,垂柳微殇,游人或急或徐的身影,或高或低的笑语,白堤的韵致在间或顶着闪光牛角的童趣里闪着绿莹莹的光中倏忽而过,此刻的白堤,深沉而亲切,厚重而轻灵。踩着轻轻的步履缓缓行来,西湖秋的梦呓响自足间的得得。

茶室就在白堤上,亭、廊、阁沿着层层叠叠的翠绿阔大的荷,在湖畔绕成T字型,亭子四周挂竹帘,廊下摆竹椅竹桌,墙角种竹子,这一“竹”字文章,经店家轻描淡写地做来,十分地巧妙、雅致。来此喝茶的人,大多是满目红尘,满身烟尘,进得门来,便有竹影可涤心尘,有竹椅竹桌可偎疲身,有竹帘可弄隔帘花影,心身俱为妥贴了。平常最不喜附庸风雅,却一不小心被店家的手笔折服,原来许多年后,依然对风雅毫无抵抗力,心甘情愿地附庸了一把。

原以为会有很多喝茶的人,却不料来得正是时候,前一拔刚离去,残茶还未收拾干净,亭廊内寂然无声。与红袖择亭内沙发而坐,点了茶点来品。对茶,我一向没有心得,因睡眠问题也颇忌讳,入此茶室,便入乡随俗,总不能对店家说:不要茶,只喝白开水!人家还当我是来踢馆子的!点了人参乌龙,其实是贪恋那茶中的清甜----我就是贪甜的人罢。红袖是雅人,正儿八经地点了新摘龙井来品,那龙井在薄透的玻璃茶杯内沉沉浮浮,仿若绿衣的舞者,倾心倾力演绎一生的悲喜,方知店家为何选了轻浮的玻璃茶杯,原本好茶不是应盛在蓝花或青花的瓷杯或陶杯里的吗?这一想,才明白我是占了大便宜的,龙井的美,原只在喝茶人的唇齿间回味,因了这玻璃茶杯,我才可赏及龙井姿势的美----这也算隔岸观花,隔帘弄影?

竹帘子被店家高高卷起,视野甚为开阔,此时,保俶山上的灯光如梦如幻,在清甜的茶香中品来,很有些湖上仙山的韵致,看久了,会以为是梦,背对它而坐,不为它所迷惑,偶然侧头一瞥,惊鸿掠影。偶有风过,亭下荷叶翻起绿浪。红袖说:“荷花盛开时节……”我想像得到那成阵明艳。这荷,只占西湖的一小隅,而此刻目光所及,皆是其浩大的声势。荷的绿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是墨色的暗影,却更有回味的空间,仿若随意泼墨之作,疏淡有致。秋声渐响,花的艳去了,叶的绿也将去了,听雨时节,只留得零丁的残枝枯叶,收藏哗哗的雨声。这,都是风雅的事了。

不知何时,保俶山上的灯光熄了,夜色低垂在静静的湖面上。这时,亭内的灯光引许多小小的绿蛾不时地扑进来,那么柔嫩纤细的身体,那么细小单薄的羽翅,弱小得让人忧心:怎经得住渐起的秋风秋雨?绿蛾一只又一只停留在桌面上,盘中的瓜果上,茶盅里,仿若一行行灵动的诗句,一支带翅的小令,绕过传说,避开神话,将一湖苍茫的旧事,优雅地写在杯来盏去中。

茶室名明茶叙,红袖说:大概是好茶待好友的意思。离开时,见墙角竹子间有蜘蛛忙着结网,为生计奔波的又何止是你我!明茶叙,便是在繁乱匆促的人生中,暂作歇息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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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wlbdkw 发表于 2008-7-30 17: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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